Dear Azure p6

紺碧海鳴 Dear Azure…

我咬着麵包,歪着頭思考。

我記得昨晚的夢。或者……那是夢嗎?

「喂,睡着了嗎?」

我抬頭,媽媽把梳子放下。

「趕快準備吧,今天是你合唱團比賽。」

媽媽替我梳了孖辮,繫上了紅絲帶。

我在操場放下書包。正當我站起來,有人向我跑過來,迎面撞到我身上。我差點沒跌倒,抬頭一看,是阿光和阿影,阿翠也在後面。

「你沒事吧?你怎麼總是那麼笨啊。」阿翠走過來。

「這還不是你的錯?誰叫你拿書包打人!」阿光指着阿翠說。

「就是囉!人家被撞到是你的錯!」阿影也附和着。

我忙在一邊說:「不緊要啦。你們別吵架……」

不知道她們聽不聽見我的話,三人邊鬧着邊又追逐離開。

我一個人在操場到處逛。其他人三五成群待在一起,不認識的面孔不認識的語言,白色的校服就像盛開的花的花瓣,遍地的白花使我眼花繚亂,像斑斕的景緻。我在人群中穿插,無所事事,心算着舒服的距離。

我看見在操場一邊走過的小櫻,於是上前。

「那個,今天我要參加合唱團的比賽。」我叫住小櫻,輕輕側頭問:「今天可以不要扯我的頭髮嗎?」

「啊……好啊。」小櫻眨了眨眼,遲疑一下又說,「你啊,要是阿影她們又欺負你,你要跟我說。」

「嘻嘻……」我笑着拉扯了一下裙子。

課室裡,功課簿從後面傳上來。我旁邊的座位仍然空着。籬子還要當值多久呢?她總是為了風紀的職責遲遲未歸,在操場受日曬雨淋。

小銀小步走過來,她手上提着一個大書包。那是籬子的書包吧?

「呃……籬子剛剛在操場昏倒了,現在在醫療室噢。可以請你幫忙傳功課嗎?」小銀小聲說。

班會後第一節課不久,我和班上其他合唱團的同學便出發到禮堂集合。最後的彩排上,我一直在記掛着籬子。在這種時候,我甚麼都做不到。我唯有深呼吸,將平穩而響亮的聖詩呼出,湊合在渾圓的和音之中融解,吹送到禮堂中央半空,送到思念的那邊。

午飯時,合唱團回到了學校。

籬子已經回來,正在我旁邊的座位上。我笑起來,走到她椅子旁邊趴到地上:「坐上來吧,我帶你在課室游一圈!」

「不要啦。」籬子傳來惱怒的聲音,我看不見她的表情。我把我的腰再放低一點,再次示意她坐上來。

籬子輕輕坐到我的背上。我伸直手臂和大腿抬起她,開始在書桌、書包還有同學的腳之間慢慢爬過。籬子的體重在我的背上稍微擺動,並不重。她沒有說話。

走到課室盡頭,我縮起手臂和腳讓她下來。我的辮子亂了,但我覺得很滿意。籬子轉頭就回去她的座位,始終一副賭氣的樣子。

洗手後,我回到座位吃飯。我打開飯盒,今天的餐單是滑蛋雞肉和……波子飯?

我端詳混入了異物的午餐。阿金從她的朋友那邊走過來,她拿着一個小小的布袋,那是我收藏波子的袋子,我把它當成幸運符帶在書包裡。

「哈哈,這是波子汽水裡的波子嗎?真好看啊!」阿金說。

「這是你放進去的嗎?」我從阿金手上將布袋奪回來。「不要這樣玩食物啦……很髒!」

我用匙羹把波子從白飯中挖出,連同黏住的飯粒一起用紙巾包住,拿到洗手間洗淨。

珠子發出閃爍不穩的光。

我和阿金組成二人小組,在森林深處新的範圍探索。在這裡已經看不見我們的小木屋。

阿金邊在前帶路穿越森林,邊把我們走過的路畫在紙上。我跟隨在後面,東張西望,腳下的泥土比較乾燥,落葉踩起來軟綿綿的。大樹遮蓋了日光,光線使人昏昏欲睡。小徑旁邊密密麻麻都是樹,走進去的話彷彿連自我都會迷失。

我差點撞上停下的阿金。

「怎麼了?」想了想,我調侃說,「沒有小櫻一起走,阿金果然會覺得寂寞嗎?」

「別說笑……我們是在繞圈嗎?我們來過這裡吧?」阿金緊握着地圖在原地往左右對照。

「我不知道……對我來說到處都一模一樣呢。」我晚一步回過神來,「唔,我們迷路了嗎?」

阿金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地圖。

「阿金?」

她放下地圖,又盯着我好一會,終於揮着雙臂驚慌起來。「我們迷路了……?甚麼意思……?那怎辦啊?我們怎樣回去啊?」

「先別怕,冷靜點……我們原路回去看看吧?」說着,我轉身去打量樹木和天空。樹冠就像綿延不斷的圖形。

「紺碧,你都不緊張嗎?我已經分不出前後了!」阿金愣在原地。

我散漫地看着樹林,空氣在脆弱的陽光碰觸下曖昧而發冷。

「那也沒辦法嘛。畢竟是探險,迷路啊、遇上野獸而受傷啊甚至失去……也是理所當然的呢。」

阿金抬起腳步走近我。高大的她從上盯著我,沉默着。我知道她生氣了。

「理所當然是甚麼意思?你懂得甚麼?」她又別過頭,良久,繼續說:「我很不喜歡你這種態度。」

我感到我的臉慚愧而漲紅。阿金說得對的,我才不懂甚麼。我總是笨手笨腳,裝模作樣,遇上了麻煩的時候,還是得阿金和其他人幫助。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說了那番話,就像嘴巴衝動地自行說話了。

「我很不喜歡你這種沒所謂的態度。」阿金責備我的樣子看起來好難過,「我不知道你怎能一副隨和的樣子。你是不是知道甚麼……?你有甚麼不能告訴我們嗎?」

啊。

胸口傳來一陣揪痛。我誤會阿金了。我看起來無所謂嗎?我只知道我沒有害怕的原因。在心口沉沉的壓力底下,我沒法感到害怕。可是沉重的是甚麼,我並沒法解釋。那是從我存在於此以前,在世界的開始以前就一直存在和積累的,遠久的遺蹟。

「我大概做不到……對不起。」我告訴她。

我們維持不舒服的沉默一會,阿金終於走起來,繼續找回家的路。最後,我們憑著我的直覺一直往西走,終於回到了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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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:Dear Azure… (純音樂)